中國民主進程慢又長．．．．．．

明報 D14  |   通通識－通識  |   論盡通識  |   By 黃郁文、陳業輝 2009-10-02

國慶日剛過，一片歌舞昇平，中國經濟發展勢頭愈走愈快，但民主進程卻被批評進步不大。9 月下旬，明報與有線電視合辦、香港通識教育教師聯會協辦的「論盡通識」研討會，邀請了資深傳媒人程翔、學者葉健民、有線新聞策劃主任高劍青及學聯常委會主席郭永健，與一眾師生分享對「中國民主進程」這個既遠且近的題目之意見。

文：黃郁文、陳業輝

圖：張智超、資料圖片

葉健民：以「代」計算進程香港城市大學公共及社會行政學系副教授葉健民認為，中國的民主路「相當漫長」，又坦言「要很有耐性，因為香港人習慣快速的改革，但中國的民主卻不可用日、月、年來量度，而要以『代』來計。」他指現時一代的領導人，對民主的看法已有轉變，起碼會在口頭上說： 「國務院總理溫家寶2007 年在十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上作政府工作報告時說， 『發展民主，健全法制，是社會主義制度的內在要求』。」葉健民又以內地鄉村的選舉為例，表示中國已有新的民主進程。

資深傳媒人程翔則指出，鄉村並非政權機構，所以才有自由度較大的選舉。他更說，以「代」來形容中國民主進程已經快了，應該以「世紀」去量度。「08 奧運是一個中國的世紀夢，民主也是另一個世紀夢。1919 年五四運動已有德先生（democracy）的出現，但呼喚了90 年，今日民主何在？」

程翔表示，不少人有一個錯覺，正正為中國民主進程的「慢步」開脫： 「有人指中國的教育水平低、人口又多，不適合搞民主。但其實早在1940 年代，共產黨就曾以『豆選法』得民心。過往可行，為什麼現時不可以？」所謂「豆選法」是共產黨在抗日根據地使用的一種選舉法，以如黃豆、綠豆和蠶豆等豆粒作為選票，每個選民有一定數量的豆粒，每粒表示一票。投票時候選人背對着選民，候選人背後會放一個大碗，選民會在認為信得過的候選人碗中放下一粒豆，豆多者當選。

程翔：不能以教育水平低開脫葉健民則認為現時中國民主進程雖然慢，但卻是有發展的，而且是向樂觀的方向發展，其中一個迹象就是民間註冊社團的數字在上升。

「以前只有官方組織，如全國青年聯會等。現時在中國民政部登記的民間註冊社團已超過20 萬。就連環境團體也有超過2000 個，爭取不同的利益。」為有需要人士打官司的北京維權機構「公盟」，其法人代表許志永在2009 年7 月尾被捕。研討會主持人、通識教育教師聯會主席張銳輝與許志永有一面之緣，他慨嘆中國的民主限制頗大： 「他（許志永）曾說自己只是做良心事業。

社會是要有良心的，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果。」許志永被捕的消息在網上廣為流傳，而另一件於網上廣為流傳就是「鄧玉嬌事件」。鄧玉嬌因為反抗某官員的侵犯，而把官員殺死。透過手機網絡及互聯網的流傳，不少民眾自發聲援鄧玉嬌。學聯常委會主席郭永健認為這是個人權利的伸展，公民社會需要有渠道宣泄不滿： 「中國愈來愈多群眾事件，民眾上街、燒車、示威，為的是得到注意。政府就需要安撫他們。」程翔認為，在改革開放之前，每個中國人身上均有4 條無形的繩在拉扯着，分別是糧票，即由國家供應的各種必需品，如油、布、肉等；檔案，即記錄你一生行為的資料；戶口，即你屬哪個鄉鎮的身分；單位，即你的生活圈子。改革開放後，這4 條無形的繩均有不同程度的鬆綁，不過意識形態的控制卻仍然未鬆綁。

郭永健：最大障礙一黨專政


郭永健直言，中國民主最大的障礙，就是一黨專政。他認為共產黨會對選舉作出一定程度的干預，例如控制候選人的參與，或直接干擾選舉等。程翔亦認為，共產黨在1949 年專政後，就「背叛了民主」。

一黨專政就會衍生「異見人士」，而根據葉健民所說，一個人會否公然與當權者對着幹，其中一個因素是「異見成本」。「異見成本即挑戰政府的代價，假如一個人的住房、福利及工作等均由政府提供的話，這樣挑戰政府就要付出很大的代價。」葉健民認為，現時內地人的生活未有如以往被「四條繩」牢牢綁住：「因此中國公民不再是『一打就怕』，也與以前逆來順受不同。」另一個影響民主進程的因素是「壓制成本」，顧名思義，就是政府壓制言論時候要付出的代價，包括社會反應、市民的反抗及來自國際社會的壓力等。葉健民笑言現時是異見成本低、壓制成本高： 「近年來言論、資訊的開放令中國面對頗大的國際社會壓力，又要維護『和平崛起』的形象，所以壓制成本高。」壓制成本高的一個實例就是「綠壩」事件。為加以監管互聯網，當局2009 年6 月宣布7 月1 日起所有內地銷售的個人電腦都要安裝過濾軟件「綠壩」。事件激發網民抗議，又表示7 月1 日會「罷網一天」。後來當局在6 月30 日突然表示推遲實施。有網民直指，中國官方表示要與西方接軌，就不應該封鎖新聞和言論自由。

高劍清：共黨以科技壓制思想有線新聞策劃主任高劍青以「博弈」一詞形容政府與民眾的關係，一旦觸動政權的核心利益，政府就會用盡一切方法打壓，例如江蘇省就設立了管理互聯網的「網絡警察」，高劍青表示這就是所謂的ideotainment（思想壓制），而共產黨正就此在打一場科技戰： 「例如政府會發短訊、電郵給民眾，又或者在網上留言，發布『政府有能力處理，請放心』等信息。」資訊流通對社會進步很重要，1989 年6 月4 日的六四事件發生後數小時，位於地球另一端的波蘭舉行大選，執政的共產黨恰好得不到民眾支持而下台。程翔認為這是波蘭民眾從電視上看見天安門的慘况， 「以選票向共產黨說不」。

「有『知』才有『智』，有『智』才可作出判斷。」程翔這樣說。在新聞業工作了35 年的程翔這樣評價傳媒工作： 「對事實、國家、人民及歷史負責，非因當權者而報道，傳媒需要監察執政者。」他認為： 「新聞人的工作是讓大家知道事實，好的壞的都應該拿出來說，不用委婉。」不過他指出，在意識形態被牢牢操控之下，傳媒有時候難免會被打壓為「異見分子」。

事實上，內地傳媒也有突破新聞封鎖的舉動，他們的努力值得敬佩。程翔舉出以下一個例子： 「《瞭望新聞周刊》在2009 年7 月，刊登出題為〈鏡鑒：蘇聯1977〉的文章，內容講及蘇聯60 年國慶時國力極盛，但不久之後就覆亡的原因。」程翔表示，作者雖為中央黨校國際戰略研究所的人員，但希望借古諷今，點出中國需要改革的實情。

葉健民對此亦表示同意，認為中國的媒體正在改變，在宣傳官方政策之餘，亦受到市場的壓力： 「在播放新華社的片段之餘，也要貼近民情。」他笑稱，在大部分情况下，他於中國發表的文章縱持有不同的意見，也不會被刪改。

師生有說話

中學教育看歷史不足 順德聯誼總會胡兆熾中學

中七學生葉文俊（圖）認為，中國的民主進程是「微不足道」及不足夠，又指出中學教育被考試限制，不能教授他想知道的中國歷史，例如六四事件等。他謂會更堅持公義，遇到不合理事情要發聲，又會善用學校的民主牆發表意見。

民主步伐要「慢慢來」

保良局李城璧中學的袁楚

楚（圖）表示，近來她對中國印象最深刻的事件是香港記者在新疆被打一事。她坦言不太清楚什麼是「民主」： 「一人一票是否就是民主？若49 票對51 票，有51 票的勝利者是否就代表民意？」她認為在歷史的巨輪下，中國的民主步伐是要「慢慢來」的。

好像要合理化中國的做法

九龍塘學校（中學部）通識科主任陳奕偉（ 圖） 表示，得悉中國鄉村開始實行民主選舉，認為中國的民主有進步。不過，上課講及中國政治內容的時候會感尷尬，因為既要培養學生認同國民身分的課程要求，又要向學生講述中國的歷史錯誤， 「好像要合理化中國的做法」。他謂會多與學生討論，讓學生了解每個角色的立場。

盼經濟民主雙軌並進

風采中學（教育評議會主辦） 通識科主任林佩儀（圖）坦言希望中國盡快落實民主： 「隨着中國經濟開放及互聯網、教育的普及，我希望民主雖非一步到位，也可以雙軌（經濟、民主發展）並進。」她認為，香港作為中國一個城市， 可以「做啲嘢」。她在課堂上會與學生討論中國的民主進程，因為與公義的課題有關： 「讓學生『知情』也很重要，學生可能未充分掌握現况，但也會得知社會上的不同聲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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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攝：明報多媒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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